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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关于中美创业生态的思考

借着我筹备新创业项目的契机, 过去三个星期我去中国跑了好几个城市,和很多朋友进行了深入交流,也有非常多的感悟和收获。这些也希望和大家分享一下。

这次创业之初为什么要去中国考察?我的职业和创业经历都在美国,上次创业基本上仅仅依托美国的创业生态系统,很少利用到作为华人的优势。但是我周围最优秀的朋友和师长都告诉我:一个优秀的企业Day 1就要是一个国际化的企业。如何能够整合全球的资源是一个成功企业的必要要素。尤其是我的华科师兄姚欣帮我系统的梳理了中国国内创业生态系统相比美国的生态系统的三大优势和劣势。1)产品思维。2)供应链优势,3)人才红利 。我在过去一年的创业过程中见到了很多非常好的中国出海企业, 对这些优势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但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次回国也是希望能够更加系统的了解和观察。思考如何利用好这三大优势帮助构建下一次创业的护城河。

我先聊聊产品思维。上一波移动互联网对中国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了美国。在这个过程中锤炼出了一大批非常优秀的产品人。通常来说对于国内产品人对产品的使用场景想得特别的细致。比如对比一下谷歌和百度的地图APP。谷歌地图是一个非常简洁的APP。用户选择目的地,获得导航信息,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的设计。相比之下,百度地图至少就包括了 1)推荐车道的指示,2)语音包,2)一键打车。4)路况实时提示。5)违规拍照提示。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基本上常见的痛点都有一整套完整的功能设计。而且这个并非个例,比如滴滴和Uber相比对场景想得也精细得多。同时国内还需要大量美国完全没有出现的应用,比如本地生活这个门类在美国就完全没有出现。

我在回国之初我们项目只是想到了这些点 1)要做个性化大模型,2)首先切入陪伴,3)可能包含一些硬件。但是国内的一些优秀产品人聊过之后我意识到我的想法显然是过于粗了。至少我需要有这些问题的答案:产品形态是什么?用户为什么需要做陪伴?获得的价值是什么,什么样的产品功能能够体现这个价值?谁是获得主要价值的人?这个是给我的一个系统性的启发,让我开始仔细的思考产品的场景。

接着说说供应链优势。这次对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一点就是深圳的硬件生态系统在全球范围是遥遥领先的。在美国做硬件项目的难度极高,里面只要还有一点硬件元素基本难倒了99.999%的创业者。但是在深圳,具有相当完备的硬件生态的完善,使得硬件创业的门槛大幅降低。比如我短短几天至少找到三家可以大致生产我所需要硬件的供应商。而且大家对合作都非常的开放。

当然我还是感受到虽然深圳的硬件系统发达,在创业的起始阶段,碰硬件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情。主要两个问题。

  1. 虽然深圳硬件的生态系统很发达,但是如果需要真正用上深圳的供应链优势,你必须对硬件指标有了很明确的需求。一旦出现错误,对于时间和资金的浪费是创业公司难以承受的。
  2. 库存对于资金的消耗是非常大的,容易引发资金链断裂。

做硬件比较适合公司已经找到了产品的Product market fit,需要进一步稳固护城河和第二增长极的时刻,比如是B轮之后。

最后说说人才红利。在过去十几年互联网的发展也积累了大量的人才。而且随着过去两年的互联网的形势变化,和人民币对于美元的贬值,人才成本普遍下降了30%以上。使得在国内进行招聘变得非常的有吸引力。总的来说,国内一线城市的用工成本大概是旧金山湾区的一半左右。二线城市(比如成都武汉)是一线城市的70%左右。中国本身其实也分为几个小的创业生态系统,各个系统的人才还是不一样。一线城市里面,北京在互联网人才集中程度上具有明显优势。上海人的产品经理(尤其是在本地生活领域)特别强,深圳的硬件人才非常的多。二线城市里面我只去了成都和武汉。成都的软件人才是明显多于武汉。但是武汉有很多光学和硬件的人才,相对比较均衡。

另外我的感受是从人才密度和环境来说,国内二线城市和一线城市的差距要远远大于一线城市和硅谷的差距。尤其是AI方向的人才,二线城市非常的缺乏。一线城市在人才的密度,人的信息上来说和美国基本比较接近的。但是二线城市还是信息流通不畅。很多在一线城市大多已经比较常见的信息,在二线城市基本上还是很少人知道。相对来说,如果仅仅是比较传统的软件开发或者测试,放在二线城市没有问题。但是如果需要非常快速更新的领域(比如AI岗位),还是要放在硅谷或者一线城市。加拿大也是不错的选项,成本略高于国内一线城市,但是和硅谷没有时差,沟通起来容易很多。

另外,国内的APP开发已经达到了流水线化生产的地步。基本上APP开发的速度可以达到美国类似团队的两倍以上。如果能够合理的利用,这是一个非常大的优势。

说了这么多的优势,我也想说说我看到了需要注意的地方:

  1. 一是国内对于diversity较不看重。这个导致了生态系统偏向同质化竞争, 创新性不足。如果有大量的国内团队,如何保证团队的diversity和创新性是一个需要注意的事情。
  2. 二是中国的很多经验不能直接照搬到美国。前几年有一阵子Copy From China的热潮,有很多公司把国内的支付和本地生活的项目照搬到美国 ,但是没有特别成功的。这次我也对这个问题有了系统的反思。中国是一个单一文化国家,全中国14亿人的消费习惯都比较接近。而且由于竞争压力大,很多产品设计是对中国消费者的习惯过度拟合的。与此相比美国不是一个单一文化文化国家。和中国文化类似的人群只有600万左右的华裔和2000万左右的亚裔。每个人群具有非常明显不同的消费习惯。仅仅照搬中国的产品形态会对于华人群体形成过拟合,使得产品在切入美国其他族裔人群的时候遇见困难。但是美国的华裔的人口只相当于中国的一个地级市,仅仅服务这个人群又不足以支撑一个大型的公司。

中国的消费商业模式向美国溢出是一个大概率事件。但是并不是所以消费业务形态都会适合。 在美国要做好消费类的业务,必须打的是人类的普遍感情。不能够对于具体的人群过分的优化。什么事普遍情感?迪士尼的产品其实主打的就是一个非常朴素的人类普遍感情 — 真善美。这是它为什么能够迈向全球的原因。中国的亲子陪伴类业务基本上都完全转向了教育 — 比如课本绘本或者学习机之类。这个如果直接照搬是不行的。华人文化对于学习是非常的重视的,但其他族裔对于教育的关注的程度要远低于华人。如果针对教育过分优化,会难以跳脱华人群体。但是害怕孤单是一个普遍的情感,从陪伴这个角度切入会是更好的选择。

回过头来说这次的考察的思考。我觉得整合全球的资源是不仅是一个优秀企业家的机会而且也是一种责任。过去的几年似乎全球化碰到了一些波折,但是我觉得全球融合的大趋势是不会发生改变的 — 不论是大量的优秀中国公司出海,还是更多的外国企业整合中国的资源。无论文化或者族裔,人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是共通的,只有全球资源一体化,才能够更加有效的创造出优质的产品,为每一个人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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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零到一:大模型技术的创造史

虽然大模型是在OpenAI推出了ChatGPT之后进入公众视野的,但是在ChatGPT之前大模型技术已经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演化。我从2014年到2019年在谷歌工作,大模型的许多关键技术是在这段时间在谷歌大脑成熟的。整个技术的成型不是一蹴而就,而是由许多优秀的研究者和工程师接力完成。我有幸参与其中,作为一个亲历这个过程的人,这里希望记录一下这段经历。让大家了解一下这项划时代技术从零到一时期的一些故事。

大模型的开发不仅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还需要解决于三个关键问题:架构、训练算法和数据。因为搜索引擎本质就是用自然语言进行互联网数据的查询,谷歌一直在自然语言处理方向的研究上面重金投入,最终逐渐解决了了这三个问题。

首先是架构。谷歌大脑一个很重要的任务是为谷歌的翻译任务提供模型支持。语言本身就是一个序列,所以很自然大家就开开始使用一种称为序列模型(Sequence Models)的神经网络来做这个。与上一代的卷积神经网(CNN)相比,序列模型是专门用于处理序列数据的。每一层的输出又称为下次迭代的输入。这样就可以处理很长的序列。

谷歌翻译是支持多种语言的相互翻译的,所以需要有一种架构可以非常容易扩展语言而不需要重新训练。从直观上来说,一种语言不过是为了表达特定含义的符号,翻译的本质就是使用不同的符号系统来表示同一个含义。于是大家考虑到如果能够用一个序列模型提取一种语言要表达的含义(编码器encoder),然后在用另外一个序列模型将将之转化成为另一种语言的符号(解码器decoder)。这样encoder-decoder模型架构就出现了。

Encoder-decoder模型架构刚刚出现(2014年左右)的时候效果不好,主要问题就是序列模型(sequence model)很容易遗忘信息,一般只能记住几个上下词,这就是我们提到的context window limit滥觞。这种问题之前也已经有一种方法解决,(LSTM, 长短时记忆模型)。LSTM效果不错,但是特别复杂,很难写。所以大家一直在寻在更加简化的架构。

Transformer架构(变压器架构)就是在这个背景下面诞生的 (2017年)。比起LSTM来说,Transformer架构简单很多,效果也非常的好。后来所有的大模型都是基于这个架构。Transformer的八位作者后来都离开了谷歌,几乎每个人都创立了一个独角兽公司,这就是所谓的“Transformer八子”。 Transformer架构刚刚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主要是这样的架构在当时非常的难以训练,只有少数的人可以使用。

第二个部分是训练算法。2013年左右时候,谷歌发明了词嵌入技术(Word Embedding或者 Word2Vec)。这个技术能够把一个单词映射成为向量。如果两个词在语义上面比较接近,那么他们在向量空间的距离也会比较接近。词嵌入技术被首先用到了谷歌的搜索系统和广告机器学习系统里面作为特征,带来了很大的提升。但是很快大家发现了词嵌入技术存在一些问题。自然语言里面的词都具有多义性。同样的词随着它所处的上下文会具有完全不同的语义。

如何能够生成一个能够考虑上下文的词嵌入呢? 这个时候大家考虑到可以将一串词序列顺序的处理。如果从前往后扫一遍就可以知道上文,如果从后往前扫一遍就可以知道下文。这样上下文就都有了。这种考虑上下文的思路就演进成为了BERT(双向变压器表征编码器, 2018年)。

BERT这种双向的特点和后来OpenAI的GPT只是从前往后的范式稍有不同,但是原理都是一样。BERT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适合生成词嵌入(Embedding)。当时BERT的词嵌入用到谷歌的搜索广告系统里面让产生了1%的营收增长。谷歌每年大概2000亿美金的收入,光这一项改进,就是一年20亿美金的收入。BERT的出现也直接催生了谷歌的TPU项目。

BERT论文一个重大的贡献是让预训练-微调范式发扬光大了。这个范式其实在谷歌内部很早就开始有了。主要是谷歌研究部门是一种混合制的研究部门。既有人做基础模型研究,也有人(Applied Scientist)到各个部门去做落地。最开始每个部门的模型都是从头训练。但是随着模型的规模变大,对训练资源的要求越来越高。而且基础研究的人对于各个部门的业务也不是十分了解。这个时候如果负责基础研究的人能够做一个预训练的模型。各个应用的人再依据各自的业务问题做微调。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而且由于将所有的训练资源汇聚到一起,预训练模型可以做的很大。BERT是第一个将预训练模型发布到谷歌以外的团队。而且当时他们除了模型权重,也一并开源了模型代码。掀起了一波自然语言处理(NLP)热潮。著名的HuggingFace其实最开始就是BERT的一个PyTorch开源实现。

第三个部分是数据。预训练大模型需要大量的数据。传统的机器学习训练都是通过监督学习,需要大量的文本和标注。文本这个事情好说,英文里面有维基百科,里面有大量的文本,维基百科本身是非营利性组织,而且谷歌是维基百科的最大赞助商,获取数据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但是标注需要人工做,欧美的标注成本很高,非常的不实际。半监督学习(Semi-Supervised Learning)就是在这个时候诞生的。半监督学习利用某种规则可以自动生成标注。比如说BERT从一段文本里面随机挖掉一个词,然后让模型来预测这个词。这个原理其实和我们人做完形填空的原理是一样的。

随着BERT的完善,谷歌内部开始基于这个能力做很多应用。很重要的就是多轮对话式推荐(Conversational Recommender)。传统的推荐系统是基于排序的,但是多轮对话式推荐是基于自然语言处理的,并且利用强化学习进行对齐。其实这已经就是后来ChatGPT的原理了。而且当时已经达到了类似ChatGPT的效果。但是谷歌对外发布的一些产品因为一些偏见多样化问题招致美国主流媒体的抨击,这使得谷歌研究院高层对于大模型方向的支持开始犹豫起来。同时谷歌内部模型落地的时候遇到了强大的阻力。因为这个是对于已有业务的一种颠覆式创新。但是在谷歌内部业务线的负责人或是无法看清这个趋势或是担心带来的冲击,不愿意引入,导致除了在YouTube取得一些成绩外其他的落地项目全部折戟。多方原因导致很多优秀人才流散,很多人后来或加入了OpenAI或自行创业继续这一事业。

起初OpenAI并不是专注于大模型的,但是在2019年谷歌内部动荡之际,OpenAI扛起了大模型的大旗。他们在谷歌的工作基础上推陈出新,专注于模型的泛化和Zero-Shot learning — 也就是用户不需要微调模型,只需要一些提示词(Prompt)就可以在多个领域达到相当程度可用的程度。事实证明,这个策略是非常成功的。因为大多数开发者其实并不具备微调能力。Prompt Engineering进一步降低了大模型的使用门槛,让人人都可以用大模型。

整个大模型发展的过程绝非是事前规划好的,而是大家在好奇心的驱动下不断摸着石头过河,最终趟出了道路。科技创新虽然不能被规划,但是是可以孕育的。只要有合适的创新环境,就会不断有新的技术涌现。当时的谷歌大脑和如今的OpenAI都是一些共同的特点:高密度的人才,充分的自由,海量的资源。这是这些地方能够孕育革命性技术,不断拓展科技边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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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贾扬清掀翻Perplexity AI桌子谈开去

最近在大模型圈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Perplexity AI是硅谷当红的大模型公司前两个月最近刚刚完成了融资,估值超过5亿美元。但是贾扬清利用Lepton AI的中间件,仅仅用了一个周末500行代码就实现了一个开源的版本。引发业界热议,相关demo 在Github短短数天就斩获五千Star。一叶落知天下秋,我这里结合自己过去一年半的创业经历也进行一些分析。

首先大模型公司目前分为三类。

1)底层的基础模型公司,主要提供大模型能力 。这个领域对于资本要求很高,资源高度向头部公司和巨头集中。

2)中间件公司,主要提供大模型到应用之间的中间件,比如向量数据库。贾扬清的Lepton AI也是中间件公司。

3)上层的应用公司,直接提供针对消费者的应用。应用层的公司也分为两种。平台型应用层公司。这里Perplexity AI就是一个平台型应用层公司。还有一种是针对细分市场的垂直类应用公司,比如说最近刚刚完成融资的Harvey AI就是法律类的垂直类应用。

Perplexity AI和贾扬清的这个小插曲实际上是戳中了应用层公司的一个痛处 — 竞争压力过大而护城河不够。比如Perplexity,主要解决通用型的信息寻找问题,处于四战之地 — 一要面临巨头(Google)压力,二要处理垂直类知识应用(比如Harvey)对于需求侧的挤压,三要防止其他的知识服务类的公司来抢夺市场。最后还需要应对像LeptonAI这样的中间件公司来掀桌子。做垂直类应用会压力稍小,但是这四方压力也都存在,并不轻松。另外垂直类应用的市场容量小,获得的资源会少很多。

那怎么办?很创业者认为只有积累私有数据才能构成足够宽广的护城河。这个当然是非常有道理。但是我觉得数据护城河有一个重要的前置条件 — 系统性的获得私有数据方法论。 我这里提出一个方法论:利用反常识获取时间差,利用创始人个人优势进行单点突破,构建数据为先的产品或者运营能力。

首先是反常识。所谓反常识就是大多数人都没有了解到的洞见。创业者的第一个护城河一定是反常识。只有走少有人走的路,才能用很少的资源构建出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如果一开始就进入一个红海,你没有长大就需要面临竞争,会面临资源枯竭的问题。常识和反常识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比如说大模型和聊天界面的结合这个洞见在ChatGPT出来之前属于反常识,但是在ChatGPT出来之后这就是一个常识了。

其次是创始人的个人优势。反常识虽然可以提供一定时间的保护,但是无法持久。只要反常识被证明有用,很快就会变成常识。这个时候创始人的个人优势至关重要。比如说做垂直类应用,创始人对于用户的痛点的深刻理解就是一种个人优势。比较简单的获得这种优势方式就是找一个曾经做过这个方向的人来做做合伙人。比如Harvey,其中一个合伙人就做过律师。即使团队里面没有合伙人从事这样一个方向,只要之前的经历可以转化成这个行业里的优势也是很好的。 比如我前一阵子和一个朋友聊到,他之前的经历是在外面配送平台。新的创业项目是做宠物服务和大模型相结合的一个应用。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关系, 但是两个项目都需要有非常强的地面推广能力。

最后是构建数据为先的产品或者运营能力。创始人的个人优势必须能够内化成为系统的优势才能够长久。这里有两个策略,

1)一个是产品驱动 — 创始人利用对于用户需求的深刻理解的优势,在产品设计上下功夫,让用户在使用产品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形成数据沉淀。并且数据的增长必须也能够进一步提升产品体验,形成飞轮效应。

2) 第二个是运营驱动 — 创始人利用资源和经验的优势,构建一个运营体系可以不断获取私有数据。并且私有数据使得之后的运营或者销售变得更快更有效率。

前者特别适合PLG(Product-led Growth)的产品,后者特别适合销售驱动的(Sales-led Growth)的产品。但是两者都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必须是数据为先的。如果是产品驱动,每一个产品功能的设计必须思考这个功能对于数据沉淀的贡献。如果是运营驱动,必须在运营上把数据而不是营收或者其他指标作为核心的标尺。

回到Perplexity的例子,贾扬清可以用一个周末复现Perplexity 的主要功能,但是无法一个周末完成数据的沉淀。Lepton作为一个中间件公司,应该也无意把这个作为核心公司策略。但是大量的新应用创业公司会借此对Perplexity再次发起冲击。Perplexity能否应对,还是要看他们是否有能力私有数据的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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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贯中西:融合创新之道

上个月和两位创业很成功的师兄聊一下中西的的管理文化,两位师兄的很多的思考对我自己非常有启发。其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就是优秀企业家的特质对比。中国文化里面的优秀企业家通常都是像诸葛亮,具有下面的特质:

  • 战略驱动:在隆中对时期就制定了明晰的战略:跨有荆益,三分天下。
  • 灵活实际:战略上既有宏观的坚持也有微观的灵活。当关羽大意失荆州,主动调整策略,北伐力图占据凉州。
  • 持之以恒:但是整个职业生涯均是以兴复汉室作为自己的愿景。虽然历经困难,但是百折不回。
  • 躬身其中:整个北伐的过程中,诸葛亮并不是仅仅只停留在大战略上,针对军需钱粮各种细节都十分了解。

这些特质在美国的华裔企业家身上也特别明显。比如说英伟达的黄仁勋。Cuda战略布局超过18年,跨越了互联网,移动互联网,最终在AI时代开花结果。不仅如此,英伟达的战略一直具有相当的灵活性,GPU从最开始的游戏起家,后来到到区块链,再到AI。一直都有具体的落地应用。英伟达无论高潮低谷一直坚持对于GPU的持续优化。构建了CUDA深而厚的护城河。最后黄仁勋本人对于技术就是很强的理解。(大家对Nvida感兴趣可以看这个acquired的 https://www.acquired.fm/episodes/jensen-huang

西方文化的优秀企业家通常类似体育教练,具有下面的特质:

  • 明晰目标:定义一个明确清晰的目标。
  • 提供空间,给予团队足够的发展空间,不限定具体的方法。
  • 持续反馈:对于每一个比赛进行复盘,落实到每个队员,提出详尽的反馈。
  • 积极管理:招聘最好的人才,对于不好的团队成员,迅速manage out。

西方的管理是一个非常理性科学的过程。这也是为什么西方长期是在商业上具有优势。正因为此,中国(或者华裔背景)的创业者经常会有一种天然的不自信。这也体现在中国出海企业在面对美国企业的不自信。一方面我们要承认西方的商业环境产生了很多的创新。同时也要辩证的看待问题。这两个文化具有天然的互补性。问题不在于是用哪一种管理文化,而是是否愿意学习对方。谁会去学习对方谁就会更强。谁不愿意学习,谁就会落后。

西方管理同样具有自己的缺点。一来缺乏一种实用主义精神,让人感觉不接地气。比如移动端应用时代,中国出海应用对每个小国都会进行特定优化,在美国的公司里我很少听说。二来是缺乏一种战略韧性。比如像芯片行业这种需要十几年持续投入的行业,在美国创业圈里面很少人会碰。

为什么要学习,不是要盲听盲信,而是要见过各种优秀的模式,找到一种最适合当前环境的模式。我自己在美国创业一年多。也有很深的感触。今年一个非常重大的事件就是AIGC的SaaS出海。我能够感受中国出海创业者一种蓬勃的生命力。移动互联网时代80%的应用都是中国出海应用,目前据说AIGC领域这个比例已经达到了50%,以后只会更高。当然中国出海创业者也有自己需要成长的地方,比如普遍来说无法建立品牌,长期处于红海竞争,利润率低。西方的管理文化正好擅长解决这些问题

美国有多元文化的优势,大量各国移民参与创业使得美国创业生态中能够自然出现文化的碰撞。当然也不乏问题,美国很多本土电商企业为什么被出海,Temu,Tiktok Shop打得措手不及,很多的时候就是对于其他文化的学习意识不足。

对于华人创业者来说,既要有开放的心态,也要保持自己的自信。优秀企业家要学贯中西。不仅仅是学习中西的管理文化,更是能够将两者有机的结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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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LLM创业者的故事

我叫王晶,Storytell.ai的联合创始人和CTO。2022年10月我和两位合伙人共同创立了Storytell.ai,致力于用大语言模型(LLM)蒸馏知识,帮助知识工作者提能增效。我们之所以取名为Storytell,正是在于故事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知识蒸馏工具。在远古时代,人们围坐在明亮的篝火旁讲故事,使得人类的经验和智慧得以口口相传。

过去的一年是大语言模型爆发的一年。随着ChatGPT的爆红,大语言模型迅速为普罗大众所知。我希望通过分享我自己的故事,帮助大家管中窥豹,了解大语言模型创业的波澜壮阔。

出走谷歌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虽然ChatGPT来自于OpenAI,但是大语言模型的发源地是在在谷歌大脑 (Google Brain) — 这是一个由Jeff Dean,吴恩达等人创立的深度学习的实验室 。我和大语言模型结缘正是我在谷歌大脑工作的期间。 我在谷歌工作五年,前三年在广告商业化部门,后两年则是转到谷歌大脑。我进入谷歌大脑不久,就发现周围的同事一个接一个转移到大语言模型方面的研究,那段时间(2017-2019年)正是大语言模型的萌发期,大量的新技术在谷歌实验室里出现。身处其中,使得我对于大模型的能力有了深刻的理解。尤其是几个经历让我意识到语言模型即将出现真正的技术革命:

  1. 一个是关于BERT的小经历:2017年有一天我去食堂食堂吃饭,突然之间食堂里面传来了雷鸣般的掌声。原来是附近有一个组在讨论实验的结果。谷歌为员工提供免费的午饭。午饭时间大家经常会聚在一起聊工作的事情。我周围的同事和我说:你知道BERT么?我当时只知道BERT是美国动画芝麻街(Sesame Street)里面的,但是我也没有看过这个动画。同事和我说:BERT在内部实验中将谷歌搜索的营收增加了了1%。当时谷歌的营收已经每年一千多亿美金,这个意味着每年数十亿美金的营收。这对我是相当震撼的。
  2. 一个是关于Duplex的经历:Sunder Pichai在2018年Google IO发布了一个人工智能打电话的demo。引起了业界的震撼。这个项目内部叫做Duplex,当时我们组在负责Duplex相关的模型工作。Demo展示的只是其中的一个小片段,内部还有很多类似的AI电话的数据。我们经常需要review duplex模型的结果。结果令我震惊,我基本上无法分辨AI或者人的对话。

另一个收获是关于商业模式的思考。虽然我在谷歌商业化团队做过很久,我个人做的模型也为谷歌每年带来超过两亿美元的营收,但是我意识到广告为主的商业模式将成为大语言模型的桎梏。广告的商业模式最大的问题就是将用户的注意力(时间 )作为一个待售的商品。对于用户来说,看起来是免费使用了产品,但是实际上是将自己的注意力赠予了平台。而平台没有动机去增加用户效率,而是获取更多的注意力,以极低的价格出售。有价值的用户最终会离开平台,导致平台本身愈发不值钱。

我在谷歌大脑做的其中一个AI落地业务就是YouTube首页的视频流推荐。整个Google和YouTube的商业模式就是广告,更长的用户时长就意味着更多的广告搜入。 所以YouTube这类应用最重要的是增加在App上的总使用时长。当时TikTok还没有起来,YouTube在美国的视频领域一骑绝尘。在YouTube的模型评审会上,我们经常要讨论的如何减少人的吃饭睡觉的时间。 虽然我当时希望通过改进算法来改善用户体验。但是无论怎么调整,最终的目标还是脱离不了增加用户使用时间,以期增加广告营收。

在我思考的过程中,我逐渐接触到Software as a Service (SaaS)的商业模式,觉得这才是大模型的正确商业模式。在SaaS里面,只有切实的为用户提供持续的价值,用户才会付费订阅。SaaS讲究的是客户驱动,而谷歌的文化过分强调工程师文化,忽略了客户价值。这使得在谷歌内部探索这个道路非常困难。最终我坚定了离开谷歌,决定做一个自己SaaS的创业公司。我在2019年底加入了一家SaaS初创公司成为Founding Member,了解了SaaS公司从0到1的构建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也同时寻找合适的商业合伙人。终于在2022年我和两个合伙人创立了Storytell.ai。

产品迭代

创业初期最重要的是寻找产品市场契合(PMF)。传统SaaS软件讲究专业化细分化,基本上每一个赛道只有少数的公司在进行迭代,产品稳定可能需要数年的时间。今年ChatGPT带来了的市场天翻地覆的变化。ChatGPT爆红对于SaaS软件创业者来说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降低了教育市场的成本,另一方面整个赛道变得更卷,大量的创业者涌入分流了客户资源,ChatGPT带来的很多无效流量,最终不能有效内化为产品。

很多人认为大模型应用创业的护城河是技术,或者是数据。我们认为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护城河是用好这把双刃剑的剑术。好的剑术能将剑的双刃都转化为破局之力:

  • 一方面对于传统SaaS,利用ChatGPT势能,最大化对于传统SaaS的冲击。让客户感受到跟上大时代的紧迫性。做AI Native的feature,使得incumbent难以跟进。
  • 另一方面利用竞争带来的生态繁荣,并且在产品迭代上有章法,有定力,最终缩短产品迭代周期,实现最大动能。

在产品迭代上,我们遵循这两个原则:

1)数据指引: 在迭代的过程中,我们通过北极星指标来指引我们的大致方向。我们的北极星指标(North Star Metric)是:

每日使用量 X 信噪比

每日使用量是我们平台每天的摘要和用户询问问题的数量。信噪比是一个0到1的数字,表示有多少我们生成的内容获得了用户的正反馈。

2)用户驱动。利用用户的深度交流驱动产品功能调整。我们还形成了一个传统,我们每个季度

在收集用户反馈上,我们采取了线上线下结合的方式。线上通过用户行为分析用具确定有意思的用户行为,跟进进行用户访谈收集具体反馈。线下采取了组织很多的活动将用户聚拢到一起,进行头脑风暴。

在这样的思路下,我们的产品进行了多轮的迭代。

V0: Slack插件

2022年6月份开始我们就开始进行了很多的用户访谈(Customer Discovery Call)。我们在和用户访谈的过程中经常需要把客户的访谈录下来。我们主要用的是Zoom,但是Zoom自己不提供摘要的工具。我利用GPT3的API做了一个自动生成摘要的Slack的插件,每当我们有Zoom会议时。就会自动给一个特定的Slack Channel发送会议的视频链接。之后我们的插件会回复一个自动生成的摘要。用户也可以回复一些followup的问题。

当时市面上没有什么自动生成摘要的工具,每一个和我们访谈的用户都对这个工具非常的惊叹。这个使得我们逐渐开始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个自动摘要的方向上。Slack插件让我们收集到了很多的用户反馈。到了2022年12月底,我们意识到了Slack插件的局限性。

  1. 首先:Slack是一个friction非常高的系统。只有系统管理员可以安装插件,普通员工是无法自己安装插件的。
  2. 我们Slack的周末几乎没有使用量。用户在个人工作流中使用Slack的可能性很低。
  3. Slack本身的界面给我们的用户带来了很大的混淆。

V1: Chrome Extension

我们在2022年12月份开始开发Chrome插件。我们考虑这个主要解决上面这些问题。Chrome插件虽然也有Friction,但是用户可以选择个人安装。Chrome插件也可以自动summarize用户访问过的页面(实现AI as a companion的效果)。另外Chrome 插件比较容易形成个人和工作的协同。在Chrome Extension的迭代过程中,我们意识到Chat是一种最为重要的交互手段。用户通过提问(或者提示词prompt)可以将准确的表达他们的需求。我们虽然在Slack阶段也允许用户提问,但是主要的重心还是放在提供一系列的按钮。在Chrome Extension的迭代过程中,我们发现了聊天的的界面具有很大的灵活性,并且可以快速的发现没有预先定义好的客户需求。

1月17号我们发布了我们的Chrome 插件。但是2月7号微软发布了Bing Chat(后来的Copilot),集成到了Microsoft Edge里面。到了三月份间,Chrome商店大量出现了Copilot的Copy Cat。我们很快意识到Copilot方向将很快成为红海。另外我们在Chrome插件开发的过程中也意识到一些瓶颈。Chrome插件开发的Friction是很高的。Google的Web Store的审核需要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这在传统软件开发里面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对于大模型的开发是非常不利的。今年大模型本身的迭代速度基本上是日更。如果每周更新一次,很容易会落后。

V2: VirtualMe™ (数字分身)

在2023年3月份我们开始开发自己的网页端应用。用户可以上传自己的文档或者音频视频,然后我们会生成摘要,并且用户询问相应的问题。我们开发的初衷是就是构建自己可控的用户交互的平台。网页端的开发速度比Chrome Extension高出了一个数量级。我们可以做到每天四五次发布。不再需要等待Google的批准。而且Chrome插件基本上我们只有浏览器右边的一小部分可以使用。在交互上面还有很多的限制,网页端我们对于用户交互具有完全的控制力,使得我们可以做更加复杂的用户产品交互。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学到工具类应用是非常难以做用户存留。用户基本上用完即走,没有忠诚度。成本居高不下。而且随着大量的AI工具类出海应用,这个赛道逐渐变得拥挤。

 我们开始从我们的用户中刻意筛选企业用户进行访谈,了解他们的反馈。到了2023年6月份间,我们意识到,增加用户粘性的最好方式是企业工作流进行紧密的结合。企业工作流本身会自然出现数据的沉淀,并且成为企业工作流程的一部分是增强了产品的护城河。

我们开始思考我们产品和企业工作流的结合。我们想到做拟人化的代理Agent。绝大多数时候我们在工作中碰到问题,其实是首先去问同事。拟人化的Agent可以很好的和这个工作流程结合。我们很快开发出了原型,并且邀请了一些用户内测。

我们起初设想的用户场景是每一个人可以创建自己的数字分身。用户可以上传自己的数据到自己的数字分身。这样当用户不在线的时候,可以替代他回答同事的问题。当我们推出产品之后,我们发现最常用的使用场景不是创建自己的数字分身,而是创建别人的分身。比如说我们这个过程中发现产品经理对我们的使用量很大。他们主要是创建自己客户的数字分身,然后询问,看看客户会怎么回答。

在VirtualMe™阶段,是我们第一次开始细化企业端的用户画像。我们identify了几个用户画像。主要是1.产品经理。2营销经理。3客户成功经理。他们的特点都是需要更好的了解其他,并且创建相应

我们七月底的时候组织了一个线下活动,邀请了很多用户过来一起测试我们的VirtualMe产品。他们对我们的产品反馈是非常好用,但是他们对于你拟人化的Agent有很大的顾虑。对于我们的用户群来说,个人品牌是很重要的。他们担心虚拟分身所说的话会对自己的个人品牌有影响。尤其是大模型普遍还是存在“幻觉”(Hallucination)的可能性。

也是在这个活动中,用户提到他们对于我们产品觉得最好用的部分就是子自定义Data Container,并且可以快速的生成一个ChatBot 。这个在当时市面上尚无任何其他产品可以做到。

V3: SmartChat™ 

八月份开始,我们依据这个思路深入挖掘数据管理功能。推出了SmartChat™.  在SmartChat™里面用户上传数据之后,我们会自动提取内容中的标签。并且用户也可以自定义标签,进行数据管理。用户可以点击标签,ChatBot就会依据标签里面的内容进行对话。同时我们也上线了自动化系统,自动化的帮用户run prompt,将结果通过Slack或者邮件推送给合适的受众。

下图是我们到今年12月1日的北极星指标。在年初Slack插件阶段,我们的NSM(北极星指标)只有平均不到1左右。在Chrome Extension阶段,我们的NSM达到了数百。VirtualMe™将我们的NSM推高到5000。

到了12月初,我们的NSM接近两万。之前我们全部都是靠自然增长。到了这个时期我们觉得可以稍微开始做一些增长。12月份的时候我们开始了一些Influence marketing的活动,我们在12月NSM增长了30倍,达到了550K!

从年初不到1的NSM到年末550K。2023年我们把Storytell从一个demo,做到了有忠实用户基础的产品。我为我们的团队感到自豪,也非常感激我们的早期用户和设计伙伴(Design Partners)。

构建企业愿景和文化

我们在创立之初第一件事情就是厘清公司的愿景和文化。企业的愿景和文化真正定义了一个企业的基因,愿景是帮助我们知道该向何处去,文化保证我们有效的合作。Storytell的愿景是希望能够成为(Clarity Layer),利用AI来帮助人从纷繁的信息里面抽丝剥茧(https://go.storytell.ai/vision)。我们有了六个企业文化价值:1)杠杆思维 Apply High-Leverage Thinking。2)同舟共济 Everyone is Crew。 3)市场驱动 Market Signal is our North Star。 4)默认透明。We Default to Transparency。 5)坦诚沟通 We Prioritize Courageous Candor in our Interactions。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这里 https://go.Storytell.ai/values。我们在公司创建的过程中也特别注重团队文化建设。我们从开始希望的是work hard but also play harder。每一个季度我们都会有offsite。整个团队都非常喜欢户外和Camping,所以我们经常举行各种户外活动(我们有一个共享相册,有我们成立第一天开始的照片)。我们称自己为Storytell Crew。就是希望我们能够向一个宇航员机组一样,一起跨越星辰大海。

结语

从小我尤其喜欢读创业史的书籍,吴晓波的《激荡三十年》,和林军的《沸腾十五年》都让我心潮澎湃而心向往之。初闻不知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2023年已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我知前路维艰,但有幸亲身经历这个过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和所有的Storytell Crew一起砥砺前行。无惧无悔。期待2024 Storytell能够乘风破浪!

另外也打一个小广告,Storytell.ai正在招聘前端和全栈工程师:https://go.storytell.ai/fse-role 如果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联系我,我的邮箱是 jingconan@storytell.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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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读后感

 

由于许多IT大佬(比如微信之父张小龙)的倾力推荐,《失控》这本书在在中国互联网界颇为有名。他的作者凯文凯利(本文简称KK)在中国互联网界更是家喻户晓。虽然很多人都奉KK的话为圭臬,但是我相信真正读过这本书的人应当不多,因为这本书实在太晦涩和难懂了。很早之前我就尝试读过这本书,最后放弃了,最近才又重新捡起来。全书像是一个哲学家在自言自语,初读的时候你会觉得非常的凌乱,但是静下心来读,你就会被其中深邃的思想所折服。作为网络时代的启蒙者之一,KK在本书里面主要是探讨的是互联网及广义的信息技术对和人类的关系。但是,可以看出作者的思考并不只限于互联网,而是深入到生命的意义本身。

 

分布式系统

本书很大的篇幅都在讲分布式系统(也就是所谓的蜂群思维),分布式系统的特点是1. 没有强制性的中心控制,2. 次级单位具有自治的特质, 3. 次级单位之间彼此高度连接, 4. 点对点间的影响通过网络形成了非线性因果关系。KK毫无疑问是崇尚去中心化和分布式系统的,但是他也客观的总结了分布式系统和中心化系统各自的优缺点。总的来说,分布式系统适合多变的环境,而普遍来说中心化的系统通常有更高的效率,并且更容易预测和控制。KK承认没有一种模式可以包治百病,对于必须绝对控制的工作,仍然采用可靠的中心化系统,对于需要终极适应的系统,则需要失控的部件。

 

我在这里想谈谈日本90年代的没落和美国同期的复兴。经过二战,日本基本成为一片废墟。但是在战后短短三十年的时间内,日本就通过学习赶超的方式占领了汽车工业和电子工业。同期的美国经济则持续疲软,三大汽车公司濒临破产,电子工业颓败,很多人预测日本很快就会超过美国成为世界最强经济体。70年代末傅高义的《日本第一》的书深刻的反应了美国人对于日本的快速发展的错愕。但是,到了90年代末之后情况陡转。日本经济持续低迷,而美国则进入了黄金的十年。

 

很多人将日本的没落归咎于广场协议。但是在我看来,广场协议充其量只是一个诱因。真正的原因是日本所垄断的电子和汽车工业的饱和,以及日本错失了互联网带来的新一波技术革新浪潮。美国从来没有在电子工业和汽车工业找回优势。事实上,美国汽车工业持续衰败,昔日的汽车城底特律俨然已经成为一座死城。电子时代美国东部的电子中心——波士顿128公路园区——八十年代在日本公司的节节紧逼下接连破产,至今电子工业也没有回复到当年的水平。而西部的电子中心——硅谷——现在已经基本被互联网公司占领。使美国重新强大起来的不是这些存量产业,而是互联网和生物技术等增量产业。

 

日本人将中心化的控制做到了极致,这使得他们拥有更好的效率,可以以极低的成本生产质量优良的产品。但是这种效率的优势只存在于成熟产业,并且中心化的控制使得日本人缺乏产生创新的能力。日本在汽车产业和电子工业发力的时候,汽车已经被发明快一百年了,电子工业也有几十年的历史。然而,互联网是一个新兴的事物,日本倾向于大公司的产业结构和终身雇佣的工作传统无法适应互联网所带来的变化,这就是在前互联网时代,日本卓越企业林立,而在互联网时代,日本乏善可陈的重要原因。不说日本,就是美国东部的波士顿地区,也是因为比硅谷地区更加中心化而在互联网时代被抛下。硅谷的西部精神和个人主义的文化使得这一地区有着去中心化的历史传统,从而在创新为王的时代有了更大的优势。

 

连接

分布式系统的最关键的要素是连接。KK的主要观点是进化与连接相生相伴。进化具有一个普遍的层级规律:在每一个层级,简单的成分通过不断的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生命系统,而这个新的生命系统则成为新的层级进化的基石。生命沿着这个规律不断进化,拾级而上,从简单到复杂,从无序走向有序。早期的生命是单细胞的原核生物,而后一些细胞进入另一些细胞,成为后者的组成部分(线粒体,高尔基体等),这些原核细胞的结合衍生了真核细胞。多个真核细胞进行融合,形成了多细胞的生物。生物又进一步构成了群落和物种。每一个物种可以看作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因为究其本质,生命不过是由若干有机部分和无机部分组成的有序模式。所有的物种都生活在生物圈中,自然选择在其中的对物种进行着筛选,使得物种得以进化。同样的,生物圈(地球)也可被看作一种生命,即所谓的盖亚。

 

世界大势,浩浩汤汤。作为一个进化层级,人类社会的进化也服从连接的普遍规律。坦荡的华北平原和平静的地中海使得早期的处于这些地区的人类可以较方便的进行连接,最终促成了秦帝国和罗马帝国这两个区域性中央帝国的形成。而航海技术的革新使得地球上所有的民族都在大航海时代都自觉或者不自觉的卷入了世界性的连接中。中国从闭关锁国,到门户开放;从毛泽东时代的隔离于世界,到邓小平时代的改革开放,趋势都是连接代替封闭。

 

随着互联网的发明,人类社会正在进入一个连接的时代。丰富多样的连接使得所有人日益成为一个整体,生活在地球的人终将融合成为一个全新的生命体。和古代的连接方式相比,互联网的创新之处在于,它让信息的载体从实物变为光和电,信息传播的速度从普通物体运动的速度提升为光速。这使得地理位置的影响几近于无。从中国发一封电子邮件到美国,所需的时间比信号从眼球到大脑皮层的时间还要短。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与人之间的连接的紧密程度,已经不亚于单个人各个器官之间的连接。

博尔赫斯的图书馆

KK不仅谈到了人与人之间的连接。他还谈到了人与信息之间的连接。人与信息的连接有两个方面。一是如何让人方便的找到信息;二是如何让信息自组织成为和人一样的智能。事实上这两个方面是息息相关的。

 

在《失控》中KK谈到博尔赫斯的图书馆。博尔赫斯是著名的阿根廷作家。在一个短篇小说中,他将宇宙描绘成为一个图书馆。这个图书馆由无数个六边形的小房间组成,存储了所有可能的模式。人们需要去做的是从中寻找到自己需要的模式。实际上博尔赫斯的图书馆就是万维网的原型。每一个网页就是一个小六边形的房间,而相邻的房间就是相互链接的网页。KK(或者说博尔赫斯)认为,宇宙的信息是由一种网状的结构存储的。KK还提到由于信息过多——也就是图书馆的房间太多,搜索的过程只能从一个房间到相邻的房间。其实这就是根据链接来进行搜索的思想。为了在网状的万维网中寻找信息,搜索引擎应运而生。《失控》写于1994年,那个时候,谷歌的创始人才刚刚进入斯坦福大学。

 

和现实的图书馆不同,博尔赫斯的图书馆存储了所有可能的模式,其中的许多都毫无意义。其中一部分已经为人所知,而另一些部分则等待人类的探寻。智能分为两个部分:对于既有知识的存储和对新知识的发现,用俗话来概括就是记性好和悟性高。从博尔赫斯的图书馆的例子,我们可以看出发现知识和搜索已有知识并无本质不同。

 

万维网存储了几乎所有人类已知的信息。而如今的搜索引擎技术在对于万维网的信息检索已经做得比较好了。按照《失控》的逻辑推断,科技发展的下一步便是实现在所有可能序列中搜寻新的有用序列,也即是实现有创造力的人工智能。确实,目前领先的搜索引擎如谷歌和百度都在致力于人工智能的开发, 可见KK的预见力。

 

结语

 

KK毕竟不是神,《失控》中也有许多观点被证明是不对的,比如KK相信网络的计费会像水电一样按比特收费,而加密将会使得这种计费方式可行。事实的网络上的主要收费方式是固定的接入费用加上广告或者增值收费。还有许多观点还有待时间检验,比如KK关于去中心化的电子货币成为主流的观点。智者千虑,或有一疏,尽管有这些争议性的部分,《失控》仍然堪称经典。事实上,《失控》影响了整整一代美国人,失控里的许多预言,都是被它的读者所实现的,这正应了一句流行语:最好的预言就是去实现预言。

 

二零一四年九月十日

王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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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财团》读后感 续

 

古人云:“观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摩根财团的历史就是整个现代金融业的这篇叶子。摩根财团长期是现代金融业的典范,学习摩根的历史就是回顾这个现代金融业的建立和完善过程。现代金融业伴随着铁路和电气工业的建立和建立, 在风云变幻的两次大战期间重组和洗牌, 然后在战后建立了以美国为中心的金融新秩序。 《摩根财团》毫无疑问是介绍这段历史的一本不可多得的巨著。作者 Ron Chernow 将摩根的历史分为三个时代:1 领主时代, 2 外交时代 和 3 赌场时代。 每个时代有它鲜明的特征。 从作者严谨的叙述中, 我们可以大略看出金融业的发展的三个大的趋势。 这篇读后感就围绕三个时代和三个趋势展开。

 

三个时代

领主时代(1838-1913)

 

第一个时代是“领主时代”,这一时代适逢铁路业和重工业的兴起,新兴产业所需要的资金远远超过了最富裕的个人或家庭的财力。然而面临如此巨大的资金需求,金融市场还限于当地。而且规模有限。银行家配置经济稀缺的信贷。只要有银行家的批准认可就可以是投资者消除疑虑,银行家深深的参与到公司的经营当中去。比如皮尔庞特利用银行资本,控制美国东部的铁路和钢铁行业。

 

由于对公司有这样的影响力,主要的银行家像接受雇民供奉的领主一样,养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作风。他们依照一整套惯例进行经营,后来吧这套惯例叫做绅士银行家准则。

 

外交时代 (1913-1948)

外交时代的国际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两次大战的爆发瓦解了三百年的世界殖民体系并摧毁了日不落帝国。美国经济趁势成为了世界领头羊。在这嘈杂的三十多年里,欧洲动乱复兴,然后再动乱再复兴。在整个过程中, 美国的经济干预和援助至关重要,而私人银行充当了先锋。

 

杰克摩根温和的性格和改革银行的措施使得摩根财团适应了外交时代的需要。一支强有力的,有主见的合伙人队伍被组建起来去执行政府的使命。 起初摩根财团把英国的资本吸引到美国来,从而壮大了实力。 在外交时代,这一关系完全颠倒过来了, 伦敦的商人银行由于受到英国政府战后对外贷款的限制,活动范围很小。 相比之下,华尔街的触手伸向了世界各地。

 

一战导致了持续百年的金本位制度终结。参战各国滥发纸币进行战备,停止了黄金和本国货币的兑换。在1925年英国尝试恢复金本位。 不久之后,英国的煤炭纺织品,钢材等在国际市场上面失去了竞争力, 恢复金本位不但没有振兴英国, 反而加速了它的衰落。 1931年9月21日,英国再次告别了金本位。随后美国也放弃了金本位。金本位的问题以后还要经历多次反复,但是无数事实表明黄金已不再适合作为一种标准通货。事实上,现代社会可能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标准通货。

 

当欧洲经济饱受战争蹂躏的时候,美国经济越过了竞争对手, 并实现了大量的贸易顺差,但是美国仍有一半人口生活在农村。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美国大牛市。 史无前例的货币流动性激增。 本斯特朗大幅度提高利率,造成了此后持续几年的紧缩性环境,货币大量涌向金融市场。 股票和债券市场大涨。 但是华尔街的繁荣对于农民来说是虚假的。农业和石油工业都很不乐观。而由于对于农业和石油部门贷款的坏帐, 小城镇的银行以每天两个的速度倒闭。与之相反,但是城市金融和房地产双临佳境。过剩的现金被看成是财富的象征,而不是生产性投资机会缩减的不详之兆。

 

随后1929年的大萧条导致了世界经济的大衰退。华尔街被认定为需要对此负责任。 罗斯福总统在1933年6月16日签署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这部法案对于美国影响深远。 从这时起,银行或者从事贷款和接受存款,或者从事证券买卖,但不能同时从事两者。 1935年9月日,摩根财团正式分家。哈罗德斯坦利, 哈里摩根,和维摩尤因出来建立了摩根士丹利。

 

赌场时代(1948-1988)

这个时代的最主要特征是领主时代建立的绅士银行家法则开始崩溃。 关系银行业寿终正寝, 华尔街比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酷,吝啬。在赌场时代, 蓝筹公司不再需要银行家为他们开健康证明, 他们的资信往往胜过他们的银行。投资银行无法保持与客户的长期排他性的合作关系,竞争性的招标成为了主流。

 

一个标志性的事件是IBM在1979年的融资。 当时IBM 需要融资10亿美金进行下一代计算机的研发, 要求摩根士丹利接受所罗门公司作为联合主干行来承担这笔业务。这对于具有悠久绅士银行家传统的摩根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摩根要求获得独家发行权, 但是IBM不作丝毫的让步, 仍按计划由所罗门公司牵头这次发行。随后不久,一些投资银行边开始大肆强夺摩根士丹利的其他客户, 打破了绅士银行家的准则。 此后IBM的大部分业务都转向了所罗门公司。 而摩根士丹利则放下架子。同意与别的公司分担通用电器信贷公司, 杜邦公司以及坦尼可公司的债券发行业务。 在激烈的竞争下,摩根财团的三家衍生公司也开始分道扬镳。

 

80年代疯狂的杠杆收购和敌意兼并是这个时代最鲜明的注脚。数以千家的公司被兼并和收购, 被收购的公司往往担上沉重的负债, 而投资银行则可以拿到丰厚的酬劳。

 

三个趋势

信用体系的完善

现代金融业的第一个趋势是信用体系的完善。 在皮博迪和朱尼厄斯的时代,美国的处境和今天的中国有点类似,都是一个快速的崛起新兴的大国,但是仍缺乏健全的金融系统和信用体系。美国的经济发展高度依赖于英国的资本供给,1833年的一个议员曾说,“美国货币的晴雨表挂在伦敦证券交易大厅里面。”  今天的中国也是如此,绝大多数的高科技企业都是在美国上市,中国的经济发展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与美国资本市场来提供资本。皮博迪当时的主营业务是在英国经销美国债券,大概就相当与今天的承销中概股。但很有趣的是,那个时代的美国赖账情况很严重。当时皮博迪承销的主要是政府债券,议员为了竞选,通常会许诺减税,这样导致政府没有足够资金偿债,同时赖账还可以迎合排外势力,赢得部分的选票。最终的结果是,美国许多的州都赖账,这严重影响了美国债券承销商在国际上面的声誉。所以美国健全的信用体系也不是一天建成的。这和许多中概股在美国作假被停牌,影响中国公司的信誉是类似的。类似的问题在每一个发展中的经济中都会出现,也会随着金融体系的逐步完善而逐渐得到解决。

银行家对企业影响力的下降

随着时代的发展,摩根的金融权力不再那么耀眼。19世纪末的时候,摩根的融资额已经可以达到数亿美元,这个数目在当时可以控制整个美国经济。在皮博迪,朱尼厄斯的时代,摩根财团随着美国的上升而上升。皮尔庞特时代和杰克当政的初期摩根财团达到顶峰,垄断着美国金融业。皮尔庞特仅仅依靠个人的信用和关系就解决1907年的经济危机。随着《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出台,摩根财团遭受沉重的打击,接着随着二战的结束,越来越多的竞争者加入,摩根的影响力着日渐式微。JP摩根成为一个老式的,弱小的商业银行。新的摩根士丹利则成为投资银行业务中的重要玩家。但是即使将他们重新合并,也不再具有皮尔庞特那样对美国金融业至关重要的影响力了。

 

摩根的衰落其实是整个银行影响力下降的趋势的写照。市场从资本稀缺时代进入了资本充裕时代。银行家不再像19世纪末那样凌驾与企业家之上,而转而成为了服务者的角色。同时,金融市场本身也逐渐变得开放,越来越多的竞争者进入金融业,摩根财团的影响力也随之被稀释了。

 

合伙人制度向现代公司转型

最后一个趋势是银行业逐渐从合伙人制度和家族企业制度走向了现代企业制度。早期的摩根各个公司都是合伙人制度,每个合伙人各自出资,承担无限的风险。二战初期,JP摩根完成了从私人合伙制度到公司化转变的最后历程。为什么早期银行业都是家族企业都是以家族姓氏命名的?这是因为在银行业,信用非常重要。一张债券或者票据,必须不论何时何地都可以立即兑现,否则别人难以放心的将钱交给银行家管理。在商业不健全的时代,信用不能用法律来维系,只能通过家族来维系。而随着信用体系的完善,银行不再需要家族关系进行背书,私人银行走向现代股份制便不可避免了。

 

事实上这个趋势不仅仅出来在银行业,也出现在工业中。十九世纪的工业发展造就了洛克菲勒家族,范德比尔特家族这样的家族性垄断巨头。但是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在美国的经济里, 家庭所有权的这种力量逐渐消失。 威廉范德比尔特曾经有纽约中央铁路的87%的股份, 但是他的后代哈罗德范德比尔特持有的股份,还不到剩余股份的1%。

2013-12-01

王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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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企业,大事业

我们常会听到这样一种说法:国有大型企业是中国经济的中流砥柱,个体经济,私营经济只是补充。自从国企改革之后,中国的国企越来越大,似乎这种趋势日趋明显。前些日子看到一个报道,120家央企的营业额和全国1000万家私营企业相当,也就是说,一家央企可以抵十万家私营企业。

在我看来,经济分为存量和增量两个部分。 存量对应的是技术已经完全成熟的产业,或者是资源垄断性的产业。这样的产业需要的是通过垄断来降低内耗,比如电力行业,汽车行业。 增量对应于正在蓬勃发展的产业,我们这个时代最明显的就是计算机和互联网工业。 中国的国营企业虽大,但是都是资源垄断性行业,或者政策垄断性行业。 而比较活跃的领域,国营经济都难以站住脚。所以有个说法是国营稳住存量,私营经济激发增量。

中国的私营企业发展模式不同于美国。 美国的企业终极发展目标是超大型企业,最终通过全行业垄断来提高生产效率。 中国的私营企业,更加适合走蚂蚁雄兵的中小型企业道路。 在现有的政策体制下, 一旦一个产业变得成熟,从增量变为存量,国营企业的政策性优势就会变得明显, 大型私营企业难以与之争风。

除了体制的因素外,下面两个因素也导致了中小型企业群的发展模式更加适合中国。

1. 中国劳动力过剩。 大型企业解决就业的能力不如中小型企业。 企业本身有自身的管理瓶颈, 一个超大型企业所雇佣的员工也不过数万。 世界500强全在中国也解决不了中国的就业问题。

2. 中国人生活方式的不同。 美国人的生活方式是高度“单一”的。 从波士顿到洛杉矶, 人们的生活方式完全一样。 开一样的汽车,吃一样的汉堡,买一样的衣服, 整个美国从东海岸到西海岸的差异甚至小于中国两个相邻的县城。 美国幅原之辽阔,并不亚于中国,美国拥有世界各地的移民,远多于中国的56个民族,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这首先是因为集约型大工业需要广阔而单一的市场。 大工业时代普遍的商业模式是通过降价(甚至降至低于成本)来吸引顾客, 在资金链条断裂之前做到一定规模。在标准化的生产和物流下,随着规模的扩大,成本会逐渐降低,最终将低到有利可图。 沃尔玛的天天平价,Amazon免费物流,Google的各项免费服务, 说穿了都是这个模式。 规模在这个过程中至关重要。美国公司不会生产不能上规模的产品, 美国人民也买不到个性化的产品。 久而久之,美国人的生活方式就被大工业的熨斗熨成了平板一块。 另一个重要的因素是美国的历史较短,新移民由于在适应新的社会的过程中生活方式已经发生了改变,对于改变生活方式的抵触较少。

而与之相比较,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就复杂而精致的多。 中国人,每到一个城市旅游,绝对少不了品尝当地的小吃。 而小吃的生意方式是美国的商人无法理解的。 夫妻开的小吃店,每天最多招待一百用户,怎么赚钱? 另一个例子,中国很多的手工艺品,比如绣品,工序多达数百,每年的销量也不多,这样的产品,是没有办法放到流水线上去的。 这样的情况下, 市场不可能由少数几家大型公司来垄断,而只能由小企业,个体户来满足。

 

有一个看法是,小企业因为缺乏规模效应会降低社会的生产效率,美国的大工业模式才是发展的唯一正途。 这就是为什么小煤矿都被整合成了大煤矿。 而中国的个体户十年来锐减三分之一。 确实小企业何个体户有自己的弊病, 比如生产单元过细导致信息流通不畅, 又比如企业过小导致没有能力负担改进生产工业的投资。 但是中国的国情决定了最为可行的道路是将这些小企业何个体户整合成为蚂蚁雄兵。 在中国,最有可能出现的大型私营企业不是面对消费者的企业,而是帮助小企业进行整合的企业。

这就是阿里有这么大的想象空间的原因。 美国的Amazon远比ebay成功, 自发性的个人集市在美国这个单一市场上难敌集约化的Amazon。 而在中国,情况就完全不同,淘宝上的数百万个体商户构成了一个有机的生态系统,这个系统是中国私营经济的微缩版。 阿里目前的目光,还是放在已经在互联网上的商户上。 但是一个事实是, 中国绝大多数小企业和个体户,还和互联网没有什么联系。 让这些中小企业何个体户们跟上信息时代的节奏, 将会是一个非常波澜壮阔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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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源项目暑期实习】谷歌编程之夏 Honeynet Project

谷歌编程之夏Google Summer of Code是由谷歌赞助的针对开源社区的暑期活动。学生可以通过这个项目参与开源软件的开发,并且得到5000美金的报酬。对于学生来说是个很好的经历。

 

参加者条件:

必须是大学本科或者研究生在读(不包括五月即将毕业的,或者九月入学的同学)。对开源事业有浓厚的兴趣。

 

更多信息请见:

https://developers.google.com/open-source/soc/

 

Honeynet Project 是一个活跃的网络安全的开源社区。今年Honeynet Project也继续参加谷歌编程之夏。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访问下面的网站,选择一个感兴趣的idea,然后和对应project的mentor联系,或在honeynet maillist中询问

 

http://www.honeynet.org/gsoc/ideas

如果有同学对于network malware simulation感兴趣的,可以与我联系。我的email是hbhzwj@gmail.com

 

更多信息请见

 

http://www.honeynet.org/gsoc/ideas#project8

 

http://people.bu.edu/wangjing/open-source/imalse/html/

 

http://people.bu.edu/wangjing/open-source/sadit/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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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旋律

回家的旅途是辛苦但是富有收获的,在路上读了两本书《激荡三十年》和《邓小平传》。在这里结合以前读的《沸腾十五年》一起写一个随想。

林军的《沸腾十五年》和吴晓波的《激荡三十年》是两本关于中国产业变革的好书。前者讲的是中国互联网的发展,而后者则宏观的讲述了中国自从改革开放以来的一部经济改革史和企业史。在我初读《沸腾》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震撼,但是当读完《激荡》一书之后,我对于《沸腾》一书中的许多史实有了全新的认识。同样的,在读完《邓小平传》一书后,我对《激荡》一书也有了更多的感悟。

单一产业的发展从来是离不开整个国家的经济形势和政策,尤其是在中国这一个动荡转型的国家。理解了中国发生了什么,我们才能更好的理解经济和互联网领域所发生的这一切。

计划经济的弊病已经是无需证明的事实。中国三十年的改革开放,就是国家统死到放权给市场的过程。邓小平和朱镕基两个人在其中扮演了决定性的作用,可以说,中国的改革是由邓小平一力促成,而由朱镕基具体施行的。

1978年三中全会到1992邓小平南巡是改革的上半场,由邓小平主导。92年至今是下半场,实际的改革路线在92年到2002年的十年间由朱镕基确立。

在中国这样传统而又古老的社会,改变人们的观念从来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中国花了14年的时间才最终下定了决心市场改革,而在1970年代末的中国,只有少数人对改革的必要性有清醒的认识。所幸的是,邓小平是其中一位。

和毛泽东不同的是,邓小平少年留法的经历使得他具有国际化的视野,他非常的清楚中国的落后和西方先进技术的重要性,并且邓小平具有更加灵活的思维。在改革的早期,邓小平着力破除毛时代留下的对于阶级斗争的观念,向全社会灌输尊重科学规律的观念。中国从此进入了一个不信马列,而信科学的时代,高考恢复,文化事业百废待兴。这为后来的一系列改革铺好了路。

正如清朝末期的改革一样,邓小平的改革开始也是仅仅限定于引进国外的先进技术,并不涉及市场经济体制。由于旧体制运行的惯性,国家妄图通过一次性引进120个大项目来迅速推进国民经济,但是实际收效甚微。国营工厂在这个时候已经积重难返,仅仅通过引进技术已经不能挽救这些共和国的长子们,国企的救赎最终在十几年后由朱镕基完成。

所幸的是另一种来自民间的力量在无意之中接过了改革的接力棒。在官方的宣传里邓小平是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似乎是邓小平绝顶聪明,设计好了改革开放的每个步骤,其他人只是按照他的想法执行。这只不过是中国传统的脸谱式的描述方式。实际上改革开放的许多构想并非邓小平所提出,1980年代初的邓小平也没有对于中国该向何处去的清晰构想。他的伟大之处,在于给予民众试错的自由,随时准备接受每一个可行的方案。

伟人通常都是冷静而沉稳的,随时观察周围的世界,不因狂热否定任何一种可能。邓小平就是这样一位,他的做事风格使得他治下的中国人能够有更多自由,小岗村的包干到户,温州小商户的崛起,这些都是源自民间的尝试。而这些尝试,逐渐的使邓小平认识到,市场经济能够解放生产力,使得中国人过上计划经济时代不能想象的富裕生活。那么,为什么不呢?

可惜的是,这样的认识并不能一下子被整个执政阶层接受,于是出现了温州“八大王”事件,傻子瓜子事件。整个八十年代,像这样对于民营经济的迫害仍不少见。但是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进,民营经济最终成为改革开放的中流砥柱。过去三十年在中国发生的一切再一次论证了:一旦被给予自由,民众对于幸福生活的欲望将化作一个势不可挡的力量。

1989的运动使得改革的道路出现了曲折,左派重新开始抬头。在这个时候,邓小平以南巡的方式终结了全国对于改革的争议。南巡看到的成就使得邓小平下定了决心,他明确的表达出了对于市场改革的完全支持,对于极左派思想的反感。中国这艘航船开始向着市场经济这个方向大步前进,再无回头的可能。

和邓小平不同,学者出身的朱镕基更多的依据他的学术经验来进行中国的经济的改革。他治下的影响最深远的两个举措就是放宽汇率和国企改制。前者导致人民币大幅贬值,使得中国具有了强大的出口竞争力,中国成为世界工厂正是得益于这个措施。后者以一种非常痛苦的方式解决了国企积留的问题,抓大放小,国营经济仅仅控制能源矿产通信等国民经济命脉,其他的都放手给私营经济,现在中国的经济还是没有离开当时朱镕基设定的框架。最终国企得以重焕光芒,但是这也导致了相当长的一段阵痛期,遗留了一些社会问题。

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互联网的许多事情就容易理解呢。中国错过了1970年代末到1980年代的PC产业革命,因为那个时候的中国虽然已经开始改革,但是整个社会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市场环境刚刚处于萌芽状态,不可能去承载这样一个巨大的产业革命。

但是到了互联网兴起的1990年代中期,情况就完全不同呢。市场经济的总方向已经完全确定,创业不在会有八十年代那样的政治风险。加上78年高考以来储备的大量人才,中国第一次有了跟世界先进国家大约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的权利。

如果说中国和美国相比有什么优势的话,唯一的优势就是中国拥有大量精通美国社会的留学生,而美国人对于中国知之甚少。相对完善的市场环境,使得海归成为可能。于是田溯宁,丁健,张朝阳纷纷回国。这在1980年代是不可想象的。

资本的原始积累少有光彩的,尤其是在中国这样动荡转型的国度。中国的民营企业的资本积累通常有几种。第一种是来自于国有资产,这成为了这些企业家的原罪,许多企业家都因此落马,如伊利的郑浚怀,红塔的zhu时健。第二种是来自于变相非法集资和股票市场圈钱,早期市场监管的缺失时代使得许多人钻了空子捞到了第一桶金,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最终将自己洗白,但是更多的人沉溺这种资本游戏中不能自拔,最终自食其果,比如牟其中。最晚出现的,也是罪阳光的一种资本积累的方式便是风险投资。风险投资是随着一批批海龟回潮而带入中国,最早在中国引入风险投资的人是张朝阳,他在1995年年携20万美金的风险投资回到国内创业,这时候距离改革开放开始已经有18年的时间。随着搜狐,百度,携程等一批批企业的成功,风险投资在中国逐渐的发展壮大。可以断定,由于社会转型的逐渐结束和金融监管的逐渐完善,风险投资最终必将成为最主要的资本积累方式。

最近三十年发生在中国的一切可以说是一种奇迹,在一个历史如此悠久,经济如此落后,社会如此复杂的国度进行改革,其难度可想而知,而改革一旦成功,其迸发出来的活力又是如此的令人吃惊。

常有人恨生不逢时,觉得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我看并非如此。中国经济改革的舞台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刻,事实上,舞台的帷幕都尚未被完全掀开。中国,中国经济甚至中国互联网都远未成型。邓小平曾说:中国的改革是摸着石头过河。过去三十年虽然成绩斐然,但是我们的高速发展仅仅是在补以前落下的功课,而当我们真正迈入深水区,中国真正开始获得制度性的创新力的时候,更多的机会将会来临。